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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現代性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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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現代性之都

--------------------------------------------------------------------------David Harvey    洪金禪讀本整理

導論:與過去決裂的現代性

 

◆     現代性的「神話」之一,在於它採取和過去一刀兩斷的態度,將世界視為白板,完全不指涉過去,將新事物銘刻於上。因此,無論現代性是否溫和而民主方式呈現,還是帶來革命、創傷與獨裁。總是與創造性破壞creative destruction)有關。

◆     與過去完全決裂是不可能的事,但決裂本身的說服力和顛覆性並未受到影響。如果現代性是個有意義的詞彙,就必須顯示某個創造性破壞的關鍵時刻。
1848
,巴黎戲劇性的在政治經濟、生活和文化表現與過去決裂態度。1848年前的巴黎是個中世紀城市,有古典主義如安格爾、大衛和色彩的畫家德拉克洛瓦;有浪漫主義詩人與小說家,如拉馬丁、雨果、喬治桑;製造業者是散布各處的手工業者;小店鋪沿著狹窄的巷弄或騎樓;盛行的是烏托邦與浪漫主義;運水人是個重要職業。

1848年後,奧斯曼強迫巴黎走入現代。此時有顧爾貝的寫實主義、馬內的印象派;文學上有嚴謹的散文和詩,如福樓拜、波特萊爾;手工業被機械與工業取代;大馬路出現了百貨公司;盛行管理及科學社會主義;自來水的普及使運水人消失。為什麼是1848年?

◆     歷史背景:饑饉、失業、悲慘與不滿,人們湧進巴黎尋找生計,問題應運而生。二月革命街壘對峙、杜伊勒里宮劫掠,後共和國成立,政治俱樂部、工人協會產生。言論充分自由的時刻。接著六月事件,國民會議逐漸分裂成保皇派與民主社會派。

◆     路易拿破崙在1848年當選總統後即著手進行都市更新計劃。在奧斯曼成為巴黎行政長官前,希佛利街已開始拓寬,杜米埃批評破壞所造成的結果。

◆     波拿帕特派的奧斯曼否認現在與過去的關係,達到兩個目的:一是創造建國神話;另一個是有助於讓人相信施行仁政的獨裁帝國是唯一的選擇。

◆     資本主義對於建造的影響,最重要的是改變了計畫的規模。在新科技的啟發(新建材、新建築形式)和新組織結構的推動下,奧斯曼所協助建造的規模確有劇烈的變化,這使他將巴黎視為整體而不是七拼八湊的計畫。

◆     除建築外,深受巴爾札克影響的福樓拜也與過去完全決裂。《包法利夫人》為第二帝國文化中最

   重大的文學事件和傑作,甚至被認為是法語世界第一本現代主義小說。波特萊爾1848年參與革

   命,他的人生也撕裂為兩個面向:英雄主義和聖西蒙烏托邦主義。是個遊手好閒的紈絝子弟,擺

   脫世俗常軌憤世嫉俗的偷窺者,又是個熱烈追尋目標的人。

◆     如果沒有1848到1851年巴黎所發生的事件,馬克思不可能轉向科學社會主義,他和過去也完全
決裂:他批評浪漫主義與社會主義式烏托邦。馬克思認定要改變社會秩序,必須既有的事物狀態已經出現新的形貌才能成功。

◆     以上所提的人皆是在1848年後才鋒芒畢露,究竟,他們在多大程度上以什麼樣的方式受到1848年之前思想與實踐的影響?巴爾札克不可思議預期一種社會關係,為現代性的神話揭開面紗,讓人察覺現代性從復辟時期就開始發展,背後有其連續性。

◆     本書的目標在於重建第二帝國巴黎的形成過程,以及資本和現代性如何在特定的地點和時間結合在一起,還有社會關係與政治想像如何透過這樣結合被啟動。

第一章  現代性的神話:巴爾札克的巴黎

 

◆     巴爾札克的觀念,現代性必定會創造屬於自己的神話。波特萊爾曾批評當時的視覺藝術家未能「睜

   開眼雙眼看到並且認識到圍繞在他們四周的英雄主義。」「我們的城市生命充滿著詩意與奇妙主

   題…儘管我們沒有注意到。」

◆    透過巴爾札克的「人間喜劇」,我們看到各種與城市相關的事物,他創造公共輿論的氣候,使人清楚了解現代都市生活背後的政治經濟學。他去除了巴黎的神祕面紗,開啟了新視野,讓我們了解巴黎是什麼,以及巴黎能成為什麼。特別是揭露資產階級的欲望和認識自我時所帶有的拜物教性質。 

 

巴爾札克的烏托邦主義

 

◆     「人間喜劇」中,可看到巴爾札克的田園烏托邦理想樣貌。但他認為社會要有良好的規制,權力大體上要由貴族運作。他認識到階級區分和與階級衝突不可能被廢除:「貴族在某種意義代表著社會的思想,正如中產與工人階級代表了社會有機而活動的一面。」

 

巴黎及其外省:城市中的鄉材

 

◆     巴爾札克的烏托邦主義帶有一股特別的地產、外省乃至於田園的氣息。許多中的角色(和他本人)

要艱苦地從外省的生活方式轉變成首都的生活方式。

◆     巴黎人,不管什麼階級,都活在一種否定和不信任自己農村出身的狀態中。外省移民整合到巴黎

的複雜儀式,只能以這樣詞彙解釋。

◆     巴爾札克經常提到外省出身者藉由儀式而進入巴黎生活圈的場景,不管這些人是商人還是藝術家,一旦打進圈子絕不回頭。對外省出身與權力的熱切否認,演變成巴黎生活的創始神話:巴黎是個自足實體,毋需仰賴它所鄙視的外省世界。其實這根本不是事實。

 

湍流

 

◆     外省與鄉村生活的閒散和巴黎日常生活的匆忙成強烈對比。齊美爾(Simmel)將其定義為現代性的城市布所特有的「麻木不仁」:…在巴黎,每件事都可被容忍…你總能在巴黎社會中受到歡迎,然而如果你不在那兒,也不會有人想念你。

◆     找出巴黎迷宮如何運作,要穿越表面外觀、瘋狂的亂象、萬花筒般的移動效果,「開膛剖腹,才能找到當中的靈魂。」資產階級生活的空洞一覽無遺。社會各階層,都在需要金錢、榮耀或娛樂。資本的流通主導一切。各式各樣的投機,才是真正的支配者。

◆     新社會的權力指導線存在於信貸體系之中。金融家占據了權力網絡中的節點,因而能支配一切。

這是個由想像資本所統治的世界。想像與幻想,特別是信用與利息的想像,成了現實。這是現代

性的關鍵創建神話之一。

 

地獄及其道德秩序

 

◆    

 

上層中產

批發商、各種辦事員

無產階級

巴爾札克將對巴黎的理解建構成階級力量橫陳與撞擊下的產物。整個階級結構從頭到尾都是清楚的-無產階級辛苦勞動、中產階級貪得利益而退化、墮落、藝術家階級遭受精神折磨、達官顯貴耽於享樂。這是巴黎人日常生活的醜惡。


    

 

藝術家世界

        

 

 

 

 

 

論空間模式與道德秩序

 

◆     巴黎每個區各有其「模式,能夠顯露出你是誰,你的工作,你的身家背景以及你所追求的目標。」用來區隔階級的有形距離被理解成一種「經過具體化與神聖化的道德距離,而正是這種道德距離將階級區隔開來。」社會階級的區隔,既以空間生態的方式存在,又以垂直隔離的方式表現。空間模式與道德秩序環環相扣。

◆     羅伯特˙帕克論文提到,社會關係被銘刻在社會空間中,使得空間模式不僅反映出道德秩序的再製,而且也是道德秩序再製的發動時刻。在錯誤的時間進入錯誤的空間就需付出代價。這使巴黎成為危險的地方。

◆     巴黎的空間性逐漸被理解為辯證的、建構的以及相因而生的,而非被動的或僅僅是反射的。

 

街道、大道與景觀的公共空間

 

◆     巴黎街道各有其性格,巴爾札克提供我們日後情境主義者稱之為巴黎街道與鄰近地區的「心理地理學」。

◆     藉由街道的指示,可從鳥瞰的角度描繪巴黎全貌。從高處往下看,巴黎的生態學與居民的人格乃是彼此的鏡像。

 

內部空間以及對親密關係的恐懼

 

◆     內部空間在巴爾札克的作品扮演特殊角色。疆界的多孔性以及勢必穿越疆界以維持巴黎居民生命的交通,絕對無法讓內部空間抵擋住不速之客的猛烈穿透。

◆     巴爾札克對資產階級的批評,最核心部分在於他認為資產階級無法有親密關係和內在情感。他們將所有事物化約成冷酷計算並追求利潤。

 

時空的廢止

 

◆     普雷說,巴爾札克「最常出現的主題就是以心智能力來宣告時空的廢止。」巴爾札克相信他能將一切事物內化於自己的心智中(廢止空間與時間的法則),然後再透過自己高超的心智能力將事物表現出來。他常把這觀念,描繪成不受時空限制的崇高時刻,世上所有的力量全在此時內化於心智,成為單子化的個別物(強烈的天啟性)。

◆     不受時空限制的天啟崇高時刻,讓人可掌握世界的整體性又能在世界中做出決定性的行動。資產階級不斷想去除時空藩離,透露出資產階級現代性神話。

◆     對巴爾札克來說,未來和過去的時間瓦解到現在的時間當中,這是希望、記憶和慾望匯合的時刻。

 

巴爾札克的整體觀點

 

◆     暫時廢止時空的幻想讓巴爾札克採取了阿基米德式的立場來調查並瞭解世界,可能的話,甚至改變世界。

◆     巴爾札克努力想擁有巴黎,但他過於敬愛之,把巴黎當成「道德個體」和「有知覺的存在物」,因而只想支配之。他的佔有欲並非摧毀或減弱巴黎,而是需要巴黎滋養他的意象、思想和情緒。巴黎擁有人格與身體。

 

希望是慾望的記憶

 

◆     記憶與慾望的聯結有助於說明現代性的神話如何以強勁的力道到處流通。巴爾札克小說大部分以歷史為背景,並放在1814年王制復辟之後。他在小說中常哀悼法國未能建立「真正」進步主義貴族、天主教與君主制的政權。過去的遺產對他影響頗大。

◆     馬克思反對烏托邦主義,因為它經常往後看,對革命有害。

◆     「記憶與歷史相反,記億所回應的總是比實際紀錄多,它以意料之外的方式突然出現在人們面前。」

◆     記憶可以透過當下的行動將過去的時間與未來的時間合為一體。巴爾札克運用想像力將巴黎建構成一個集體記憶的特殊場所。

◆     並不是希望引導記憶,而是記憶與欲望連結在一起時產生了希望。

 

拜物教與閒逛者

 

◆     把巴黎表述為有知覺的存在,不只有擬人化的危險,也可能把它變成拜物教對象。「拜物教」指人類認為某些事物具有可以形和改變世界的神奇、神祕且看不見的力量影響我們的生命。在巴黎生活總是不斷屈服於巴黎的拜物教力量。

◆     馬克思認為,跳脫資本主義的商品拜物教是不可能的,這是市場運作的方式。物品暗示著某種社會意義,我們透過物質促成社會關係。然而,如果我們單以表象來詮釋世界並且在思想中複製拜物教,永遠無法去除危險。資本主義的巴黎正是如此,每個人都在金錢的需求下來回奔走。

◆     巴爾札克妄想廢止時空,乃是準備戲劇性地和具洞察力介入世界,並非以冥想方式退出這個世界,找出阿基米德支點以逃脫拜物教。崇高的洞察時刻所達到的澄澈心態需和其他能穿透巴黎拜物教的作法連結,否則將淪為神秘主義。

◆     巴爾札克的閒逛者,不只是審美家、到處遊蕩的觀察者,同時懷有目的、企圖挖掘巴黎社會關係的秘密並穿透拜物教。閒逛者(他或她)繪製巴黎的地形,喚起巴黎的生活特質。人人皆可當閒逛者,這種構想有一點民主或反菁英的色彩。

◆     波特萊爾堅稱巴爾札克既是幻想作家也是寫實主義者。他對巴黎採取的社會觀點漸受到資本主義等的限制。他的技巧其實帶有顛覆的性質,和一般表述的被動性不同,他看穿了資產階級的內在深層價值,因此揭露了資本主義現代性的神話。

◆     資產階級用他們的思想來包裹世界,鑄造世界,塑造世界、穿透世界,掌握世界-或自以為自己能掌握世界;然而他們突然獨自醒來,發現自己處於幽暗光影深處。

 

第二章  夢想身體政治:革命政治學與烏托邦構想 1930-1848

 

◆     藝術史家克拉克認為奧斯曼對於第二帝國巴黎的重新形塑,背後仰賴的是資本主義對於巴黎是什麼與巴黎會是什麼再想像。

◆     1930與40年代在法國大為流行的浪漫主義與社會烏托邦主義,在1848-51間反革命浪潮中受到全面打壓。1848年之後,整個法國境內氣氛丕變,左右派對政治鬥爭都有了新看法。社會主義更「科學」(如馬克思);資產階級思想則更「實證主義、管理性格且冷酷」。一些評論家說,這就是現代性和現代主義的轉捩點。

 

共和國以及巴黎身體政治

 

◆     1789年以降,共和國、革命,特別是自由都被描繪成女性形象。1830年,德拉克洛瓦的《領導民眾的自由之神》再次以女性形象出現。反共和人士則偏好將女性形象描繪成呆子或者是娼妓;資產階級共和派人士則欣賞古典服飾、舉止合宜的靜態人物圖像(如送給紐約的自由女神)。

◆     理想共和國的想像與理想城市的想像,兩者密不可分。1840年代,社會主義者、共產主義者、女 

   性主義者與改革者都注意到城市是一種政治、社會與物質組織的形式-如同身體政治-是未來好  

   社 會的基礎。對共和國與城市的思考越來越清楚,但身體政治的實際構成與治理方式,細節卻

   消失在混亂當中。

◆     現實的唯物主義與經驗主義混雜了空想的烏托邦主義。思想家如聖西蒙、傅立葉只留下混亂的作品;政治領袖與思想家為權力與影響力而彼此傾軋…

 

讓世界返歸正軌

◆     聖西蒙在1819-20間曾說:目前這社會,是混亂失序的世界。改善方式就是重新讓社會返歸正軌,暗示著某種型式的革命-他傾向和平、漸進與裡性的變革。

◆     1830-48年間,烏托邦、革命與改革的觀念大為流行。法國大革命留下雙重遺產。一方面對於理性、權利與啟蒙的惡感極為強烈。革命也為「人民」留下了改變現狀的可能,動員集體意志,尤是在巴黎的身體政治之內。然而折磨人的貧苦與不安全感、社會不平等,受壓迫農民與工人命運等,日漸集中於大城市。這個問題逐漸刺激出社會主義思想。 

◆     布朗基宣稱自己是被剥奪政治權利的無產階級。發動革命者大部分是失去社會地位的激進分子,他們要教育群眾擁有自治的能力。但1871年巴黎公社失敗,布朗基默認社會革命的步調無法跟上十九世紀物質、科學與技術的變遷。

◆     聖西蒙被認為是實證主義社會科學的創立者。他關心的是政治制度的確切性質,特別是能將個人自由予以最大化且透過集體計畫來促進有用工作的政治制度。他也關注道德動機的問題,認為要讓經濟實現集體目標,應該以其他動機來改善利己主義和自利,實現普世性的幸福。

◆     傅立葉,自學者,他攻擊「文明」,認為文明是有組織的、用來壓抑健康熱情本能的體系(為佛洛伊德《文明及其不滿》的先聲)。潛伏的貧窮問題源自於生產、分配和消費組織的無效率。

 

一八四○年與之後

 

◆     聖西蒙、布朗基、傅立葉提供火花,而其他學者則將火花延燒開來。出版《何謂財產》、《伊卡利亞之旅》、《漫步倫敦》、《工作組織》、《論人性》、《同業公會書》等等。浪漫派作家支持激烈改革並和工人詩人交好,巴黎發起大罷工,共產黨工人試圖刺殺國王。超時工作的工人無法忍受窮困與痛苦,只能自殺或當竊盜。

◆     轉變中的社會運動目標變得混沌不清,同時共通語言的意義正快速而叛逆地轉變,史威爾顯示,1793-1848年間,語言的變化在變遷的政治詮釋與行動中扮演重要角色。其中也有共通主題,差別只在於各種觀念混合的方式:平等、自由、共和主義、共產主義、結社等觀念,基於實用而混合。

 

平等

 

◆     不平等是個問題,顯現在各個層面上。自「平等」出現在法國大革命旗幟上,開始各種爭議。1840年共產大會(超過1000人出席)上大家指出,如果沒有社會平等,政治平等是無意義的。不過,工人卻鮮少支持革命行動來推翻整個體系並建立平等的共產主義,他們堅持他們同富人沒什麼不同,他們所需的是擁有少許的安全以及公平的工作待遇。

◆     婦女解放是人類解放與熱情吸引解放的必要條件。崔斯坦(社會主義女性主義先驅)認為女性應擁有與男人同工同酬的工作權以及法定的離婚權。女性工作權和自主的問題後來取而代之。

◆     物質平等主義和道德平等主義之間是一段複雜的對話。前者指的是安全條件下獲取生活薪資的權     

   利;後者指的是無論階級、性別,人人都能受到尊嚴的對待。

社團

◆     研究當時文獻,社團原則要不是政治制度與政治行動的手段,就是其目的。它的意義很多,有時定義狹隘,以致於人們認為不如工會或共同體重要。

◆     社團的概念各方看法歧異。聖西蒙分子認為,透過工業者階級聯盟而建立的普世性社團,共同利益下運作、集合資源,並且依照生產力與天分貢獻與收穫。普魯東則希望連結一個互助社團,可以克服社會矛盾並改變社會,主要是經濟性的,也可以產生教育和社會互助功能。

◆     工人結社觀念在社會大受歡迎,當時巴黎約有三百個社會主義社團,分布在一百二十個行業,成員五萬人。一八五一年政變後,社團受到打壓。

 

共同體/共產主義

◆     在1840年共產黨大會上,許多講者認為共同體和共產主義是可以互換的詞。但普魯東反對共同體,他認為如果「財產是偷竊」,「共同體就是死亡」,因為太過壓迫。

◆     卡貝的:「共同體將會壓抑利己主義、個人主義、特權、支配、富裕、閒散與家庭生活,將分散的個人財產轉變成不可分的、社會的或共同的財產。共同體耐會調整商業與工業。共同體的建立將是人類所嘗試過最大的改革或革命。」

 

工作與勞動的組織

 

◆     學者對當時的社會秩序提出各種面向的批判,但也承認,既有社會體制的問題及解決之道,繫於工作與勞動的問題上。勞動價值被資產階級竊取與利用,這樣的想法在人群中散布。解決的辦法莫衷一是。

◆     今日反全球化的聲浪及是對普魯東互助主義、勒魯基督教共同體主義、傅立葉的熱情吸引與解放理論、卡貝的共同體∕共產主義觀點等說法的回響,我們便能從1840年代的法國汲取一定的歷史教訓,深化對相關議題的掌握。

 

都市問題:奧斯曼之前的現代性?

 

◆     1840年,工程師、建築師達里發行《建築與公共工程雜誌》,成為未來50多年討論建築、都市設計與都市化問題的主要媒介。該雜誌時常融合聖西蒙大規模公共計畫的喜好和傅立葉派的堅持。

◆     絕大多的官員、學者與思想家對都市問題都有自己想法和想像。1832年霍亂侵襲巴黎後,都市公共衛生成了重大議題。1833年商業與公共工程部長提耶花費時間與金錢資助運河、道路與鐵路建設;從事協和廣場設計(為的是遠離擁擠的市中心)。皮農稱此為「1840年的烏托邦」。但和奧斯曼做法不同的是,實行的都市規模不具備宏大眼光;市長藍布托不太願意超出市政預算。

◆     變幻無常的都市生活和烏托邦計畫之間存在鴻溝,也有例外。聖西蒙找來重要的工業家和科學家計畫,也找技術人才和工程師重新思考城市的必要規模。最大的例外是傅立葉派孔西德隆和佩瑞蒙(建議鐵路網收歸國有)。佩瑞蒙看出混亂、失多與擁擠包圍市中心,如何讓市民活動往北、西部移成了關切點。他提議塞納河左岸支流完全填平,清理西堤島上的所有地產,其空間可讓市中心發揮商業、工業、行政與宗教和文化機能。他的構想是現代主義式的。可惜,與奧斯曼不同的是,他避免讓資本流通,使私人無法在土地與財產上做投機生意,因而從未受到重視。

 

◆     梅納迪耶1843年出版《美麗而不朽的巴黎》,和佩瑞蒙一樣,堅持一方面要清理,一方面建築更多合理道路系統來整合鐵路系統。關注健康與衛生問題,清理、剷除有害健康的住宅被列為首要任務;亦致力推動公園體系或通往市郊和鄉村的道路。

◆     奧斯曼受益前人的實際計劃,少了跌跌撞撞摸索過程。但他的問題在這於這些觀念有其政治前提和烏托邦思想,而這些前提與夢想在各方面都和波拿帕特派衝突,因此,他才不斷宣揚與過去完全決裂的神話。

什麼東西消失於1848年?

 

◆     社會主義革命失敗。1848年後的反革命讓所有的希望破滅。七月在街頭發生衝突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現代性概念。第一種是資產階級式的,它立基於私有財產,追求言論與市場行動自由,此與金錢力量携手並進。第二種立基於社會共和國的觀念,要求養育法國人民,並將法國人民從貧困與墮落的生活環境中解救出來。1851年政變中成立的第二帝國所建立的現代性則混合了專制獨裁。

◆     1848年造成崩解,巴黎身體政治觀念被粉碎,產生彼此迥異的表述危機。巴爾札克創造出如幻影,永遠處於流動之中的都市世界心理地理學;而福樓拜製造出實證主義式的美學,巴黎在他筆下成為靜態的藝術品。巴黎被化約為審美對象後,失去巴爾札克原先精彩表現的社會、政治和個人意義。福樓拜的閒散者是失序與異化,而巴爾札克的閒散者有機會掌握對知識。

◆     第二帝國歷史是一段試圖環繞皇權重構身體政治概念以面對資本累積力量的歷史。資本累積力量與這種政治形式剛好處於敵對狀態。經濟自由化逐漸侵蝕皇權,此外,帝國還受到共和派或工人反對的影響。

◆     1848年,身體政治失去的是國家養育全民的觀念。

◆     騷動的論辯也消失了。法國在1830-48年間社會主義與共產主義在思想與政治上都開始成形。

第三章  序幕

 

◆     1850年代,有人認為巴黎病了,因階級鬥爭而分裂;有人認為巴黎充滿機會,不管是誰都可在此找到可能。此時人口急速增加,從1831年78萬6000人到846年已達百萬;工業驚人成長。

◆     1850年代,巴黎身陷兩種緊身衣:
1資本危機的影響:巴黎曾有經濟危機,通常由戰爭或天災引起,但沒有人知道什麼是資本危機。1846-47農作歉收,大量鄉村難民湧入都市尋找就業或救濟。1848年資本主義已臻成熟。英國1847年的悲劇乃在於金融現狀、鐵路事業的投機與過度生產。歐洲大部分都感到相同的危機,並非單一國家政府失靈。資本主義完全發展之後的過度累積,資本及勞動力過剩,難以獲利窘境。
2陳舊之物的掣肘:十八世紀社會實踐與基礎建設(甚至還有中古時代)所構成的扎實結構,支配製造、金融、商業、政府與勞動關係。巴黎壅塞不堪。

◆     1840年代社會運動與手工業工人的意識交融之後,產生了一連串關於養育式社會共和國該如何運作的期望。社會主義情感驚動資產階級,巴黎進步派人士努力以國家強力處理不堪使用的基礎設施,但受困財政保守主義、傳統土地所有權者的阻攔。1848年地主逃出巴黎後,巴黎的工業、商業與房地產市場受到重創,經濟陷入衰退泥淖。

◆     一連串令人困惑的事讓路易•拿破崙•波拿帕特取得權力:
1法國過去革命的根源與反動有部分來自鄉村。面對威脅,資產階級支持民粹主義者路易,以對抗民主社會主義。他1848年當選總統,1851年12月發動政變,翌年稱帝。
2社會秩序所構成的威脅,源自於經濟危機所造成的資產滅失與減損,使資產階級選擇看起來容易控制的路易。

◆     第二帝國是個嚴肅的國家社會主義實驗,同時擁有警察力量與民意基礎的獨裁國家。帝國崩解後,保留下來的是嚴苛的勞動紀律與解放的資本流通。

◆     第二帝國除了要將巴黎從生活、文化和經濟的束縛中解放(巴黎的生活在1848-51完全處於騷亂中),最難處理的是政治問題,要讓巴黎重新立足,又要避免上層資產階級的抵抗。

◆     1853年6月23日,巴黎的命運交到馬基維利氣質的奧斯曼手中。獲得皇帝的支持,將市議會與計劃委員會完全排除在決策體系之外。注重細節的奧斯曼將動線全變成了直線,局部地區則營造不對稱的景觀。

◆     1870年奧斯曼被免職,自由民主派上場。但奧斯曼的都市轉型已經上路。因為,他已培養忠誠團隊(行政官員與技術人員組成) 。巴黎往後三十多年的發展基本上完全遵照奧斯曼所訂的路線。

◆     巴黎中央果菜市場,不僅是一棟建築,還表現出「商業都市主義的新概念」,在都市規劃出完整區塊,具有單一功能。這讓城市出現新風貌。

◆     Harvey認為,先由空間關係的生產開始,之後的金融資本、土地利益及國家,構成社會生產可分配成利息、租金和稅租的理論。馬克思的評論「初始的由生產所決定的分配」是理解資本主義運作的關鍵。新空間關係是由國家、金融資本與土地利益的結盟中創造出來的。接著檢視生產與勞動過程。技術、組織和位置的轉變與不斷變遷中的空間關係,以及信貸、租金成本和國家政策密不可分。婦女是溝通勞動市場與家庭中勞動力再製的橋樑。巴黎透過消費結構和景觀結構來再製階級關係,並對階級關係進行社會控制。

◆     城市常被視為根據人類需要、欲望與能力、權力所營造的人造物,但不能忽視城市對生態與「自然環境」所造成的影響,新陳代謝以及和自然維持「適當」關係的問題往往在當中浮現。

 

第四章  空間關係的組織

 

◆     1850引進現代大規模資本主義結構和方法之後,才使空間的征服與合理安排,以及空間必須有效的適應新需求,成為迫切處理的對象。

◆     路易•拿破崙在1851年12月說「開闢新的道路,改善人口密集區空氣和光線缺乏的問題。」「我們要大量開墾荒地、開闢道路、挖掘港口,疏浚可通航的河流、完成運河及鐵路網的鋪設。」

◆     1848年來資本與勞動過剩的問題,透過空間關係改善計畫得以解決,運輸(鐵路網工程)與通訊系統(電報系統)吸收過剩的資本與勞力,資本主義第一次經濟危機似乎就這樣克服了。

◆     1850年鐵路網僅1931公里;1870年已達17400公里。交通運量和工業產出同時擴大為原來兩倍。電報系統在1866年後鋪設了23000公里。波特萊爾說,拿破崙三世的偉大之處,在於他證明了任何人只要能控制電報和全國性媒體,便能控制整個法國。電報同時促進市場與金融決策的協調,歐洲各大城市商品價格與訊息即時披露。

◆     拿破崙三世將過剩的法國資本投資國外事業,獲得可觀利益。

◆     運輸和通訊系統,作為新世界市場和新國際勞動分工的基礎,在1850-1870年間廣泛的建設完成。

◆     但吸收過剩的資本與勞動力的作法很快遭遇瓶頸。因資本主義下的「生產力」僱用總是意指可獲利的僱用。較能獲利的鐵路路段1855年完成,奧斯曼的首波道路網1856年完成,國家需另相良方讓運輸工程繼續下去。

◆     新鐵路網的中心在巴黎,表面上看是政治和戰略的原因,實際是為了經濟需要。巴黎因而成了法國首要的市場和製造業中心。聚集原物料的成本降低,工業投入成本便宜,貨物流入工廠和流出進入城市的周期、數量和速度增加,降低資本周轉率,開啟大企業在生產與分配兩方面營運的可能。巴黎,成為最能獲利的地方。

◆     零售業革命(1840年代,大型百貨業開始興起)-巴黎的糧食市場逐漸將貨源轉至各省與國外糧食區,掀起真正的消費革命;從前在巴黎的果園和菜園、家畜消失了;世界各地的遊客湧入巴黎,勞動市場觸角伸展到更遠的地方。

◆     外在空間的轉變,使巴黎必須讓自身的內部空間更加合理。奧斯曼成為現代主義都市計劃的偉大傳奇,他對巴黎的社會與經濟生活空間進行重整,項目包括下水道、公園、紀念碑、象徵空間、學校、教堂、官署、住房、旅館、商業建築等。

◆     奧斯曼的都市空間概念「通盤的計畫,能周詳而恰當調和各地多樣的環境。」都市空間應視為整體,城市各個分區與不同功能應互相支援以形成可以運作的整體。他對都市空間的關懷,致力於將市郊開始併入巴黎,最後劃分出二十個行政區。

◆     1853年出現了第一張精確的巴黎地籍和地形圖。最明顯的效果是善巴黎室內貨物與人員的流通量。新道路系統的額外好處是,整齊的環繞在傳統發生革命動亂的中心周圍,必需時可以快速調派維持秩序的部隊。

◆     巴黎內部空間轉變,並非都起自奧斯曼,將塞納河主軸線的交通流量分散到各個鐵路終點站,七月王朝開始便已經有過長期辯論。

◆     巴黎要轉型,光將貨物與人員解放是不夠的,奧斯曼必須動員的力量是資本的流通,這股力量最後反過來支配它。他最後僅成功的將巴黎打造成資本流通當掌控一切的城市。

◆     新運輸系統的投資方針,重申要朝行政、金融、經濟、人口往巴黎集中方向,但國家的政治權利應該在地理集權與地理分權間求得平衡,而在建構公民權利與政治認同時,各個行政區的角色就成了爭論的焦點。政治利益的地理疆界越來越模糊。

◆     工人運動的新國際主義與地方自治的渴望與鬥爭結合,看起來雖不搭。1855與1867的巴黎萬國博覽會就是爲了讚頌世界的整合而辦,不只是秀技術展,也在於空間連結下的新世界。雨果曾讚頌歐洲統一的實現,其實地緣政治緊張感提升,三年後普法戰爭毀滅了美夢,也結束了第二帝國。連雨果都未能看出對土地的忠誠與認同,其中的意義與力量。

◆    鐵路交通所革命的,不只是公共空間的物質性,還包括了社會關係、私密性和感受(擁擠的車廂),      

   市郊以及農村捲入法國的混亂生活,都市化的過程中,人們無處可逃。中產階級與富裕階級拼命  

   往鄉村中找尋休閒,成了印象繪畫重要主題。

第五章  金錢、信貸與金融

◆     羅斯柴爾德家族、佩雷爾兄弟的鬥爭,成了左拉小說《金錢》的主題。前者是上層銀行界,純屬家族事業,保守,只與多金的朋友合作。後者受聖西蒙思想影響,視’信貸體系為經濟發展和社會變遷的神經中樞,呼籲人民儲蓄,將金錢存進各個信貸系統。兩家族的衝突,反應出資本主義內部金融上層結構和貨幣底層結構間的緊張關係。

◆     經濟危機時,政府傾向直接干擾,大量信貸、改革金融結構來轉化過剩資本與勞力轉化為有形的新基礎建設。直到1840年代,天主教仍表明信貸等於放高利貸。建立新的金融體系,必須克服政治、技術、哲學,還有道德障礙。

◆     第二帝國的金融改革極複雜,最受爭議的是佩雷爾兄弟提出的動產信貸。成立宗旨是讓鐵路建設與周邊產業可以重新營運。這同時是一家投資銀行,成了小儲蓄人與產業工資之間的中介者,目的希望可以將所有的經濟活動都置於公眾的控制之下(現在稱為「國家壟斷資本主義」)。雖然最後失敗了,在帝國的末期,新的金融中介機構開始出現(如里昂信貸),支配著法國金融界直到今日。

◆     法蘭西銀行行事保守,只做短期商業票據、貼現商業交換,與佩雷爾兄弟形成對立。接著,土地信貸、巴黎貼現銀行、工商信貸、不動產公司(負責土地開發的金融事務)陸續成立。動產信貸顛峰時期整併20家法資公司、14家外資公司。

◆     奧斯曼的計畫空間需要金融力量,佩雷爾兄弟成為市長民間的助手。不動產公司從佩雷爾兄弟於1854年所創立的組織中脫穎而出。使用創造性會計度過短期危機(有人質疑而不願投資將有財務危機),獲取長期利益。

◆     不動產公司獲利越來越倚賴投機。1856-57有四分之三收入來自住宅與工業設備租金,四分之ㄧ來自於土地和不動產買賣。1864年這樣的比例完全反過來。投機事業對巴黎的生活和影響很大。左拉的《獵物》與《金錢》有詳細描述。

◆     金錢民主化的同時,產生了巨大的金融權力集中化的現象。但另外一種是陸續出現無息貸款的工人信貸,開始於1863年,崩潰於1868年,不僅政府袖手旁觀,工人自身的冷漠,乃造成瓦解。

 

第六章  租金與地主

 

◆     1848-1852,巴黎房地產事業歷經十九世紀最嚴重的景氣衰退。到了第二帝國卻翻轉成十九世紀的黃金時代。此時,巴黎的房地產被視為一種純粹的金融資產。只要住宅供應落後人口成長,資產階級便有利可圖。

◆     巴黎房地產由1817年26801棟,增加到1851年30770棟,;人口由七十一萬三千九百六十六人增加到一百零五萬三千八百九十七人。獲利的代價卻也讓這些地區成了維修不善,擁擠不堪的環境。

◆     1840年代,房地產多在零售商與手工業者手中,三分之ㄧ在自由派專業人員與商人手中。1880年,情況完全改觀,零售商與手工業者降到百分之十三點六,自由派專業人員掉到百分之八點一,房地產多被自稱地主的取代。下層中產階級與小資產階級逐漸被排除於房地產所有權外。

◆     住宅不敷使用(有的屋況差),出現貧民窟。地主大多拒絕政府的改良工作,原因從目光短淺到產權零碎、怕增加稅金。如果巴黎要現代化,一定要改現況。

◆     帝國在二方面施以恩惠,一面無情打壓左派;一面奠定房地產市場快速恢復元氣的基礎。巴黎地主與帝國雖然奠下政治親善的物質基礎,但乃充滿對立,地主階級對帝國的擁戴始終不熱情。主要在於奧斯曼與地主不睦,他傾向私有財產制度,但對特定個人私有財產權不屑一顧。

◆     如果要改造巴黎,要動員資本,不只是投資買賣,而且要投資破壞、重建以及根據集體原則長期管理都市空間。奧斯曼所鼓吹的正是資本主義形式的土地私有財產制,他利用「公共利益」、「有害健康」的理由進行土地徵收。

◆     1858年地主透過國家議會和司法部門成功反擊,爲奪走的土地取得補償,但因補償金高於市場價值,埋下1860年的巴黎財政問題。

◆     奧斯曼的傑出在於他能清楚看出,如果巴黎要轉變和現代化,就必須動員全新的房地產所有權實踐。

 

現有環境下的資本流通

◆     但奧斯曼提出更有利的策略,他在市政府與金融和不動產業者所構成的小團體間(營建商、開發商、建築師)組成聯盟。成為奧斯曼心中絕佳的獨占競爭組織。

◆     中低收入的住宅供應由另一個體系處理,負責的機構是相對較窮的小地主組成。有些開發商在巴黎的周邊地區開發相當大事業。1860年,市郊併入巴黎,開發商表示歡迎,因為他們盼望土地提升價值,可以從徵收中獲利。當未能實現時,他們即成為批評奧斯曼的急先鋒,直到1860年末。

◆     1860年代住宅的增加率大於人口成長率。巴黎被分成兩種開發與建設類型,每個類型都有其地理領域、居民以及韻律。巴黎周邊磚造的低收入戶住宅建設於1850年代,到了1860年代成爆炸性成長。當高收入住宅於1860年代達到飽和時,建設部門的步調也跟著慢了下來。

◆     令人玩味的是,在建設現有環境的過程中,資本流通越來越自由,巴黎周邊的小開發商同受影響。奧斯曼將市郊整併到巴黎的作法,扮演了關鍵角色。

 

租金與土地利用形式
◆ 大開發商與小開發商之間有一項共通點:他們逐漸傾向從增值的土地與房地產獲利,而非投資

   於租金這類穩定的收入來源。土地與房地產的租金與價格在特定資本主義邏輯下逐漸發揮土地配

   置的功能。土地價差大,讓大開發商有從中運作的機會。更新工程所到之處,土地價格水漲船高。

   無法支付租金的土地利用式被迫退出。

◆     此時的地價模式明顯從市中心往市區周邊層層下降,並清楚區分出資產階級所住的西區和工人階級的東區,兩者間隔著高租金的商業中心,同時顯出左岸的死氣沉沉和右岸的朝氣。

◆     房地產市場的變化,奧斯曼指出,如果沒有開放巴黎周邊的土地供開發,租金上漲更快;但批評者認為是拆除工程限制了住宅供給,更新計畫又造成移民潮刺激需求。兩者都有一定真實。1860年代,住宅建設相較於人口開始出現嚴重過剩,但巴黎住宅的價值還是不斷上漲,令人信服的解釋是蓋亞提出,他認為巴黎住宅市場泰半已被「資產階級化」(士伸化)。

◆     投機過程引發不同類型使用者之間的激烈競爭。金融與商業用途集中於昂坦道一帶,其他用途無法在當地立足。左岸則吸引了宗教與教育機構,擁有完全不同的動力。而工業則集中於內城的東北部,因這裡的租金比內城的商業與金融或西部的資產階級住宅區來得低。1870年的巴黎要比1850年在空間上更區隔。

◆     透過重建巴黎來吸收過剩的勞動力與資本,產生了各種負面效果,如流離失所的人口與空間區隔的增加、距離工作地點太遠(住在巴黎周邊工人)、高租金以及過度擁擠。因而當時有許多人認為這個計畫是病態。

第七章  國家

 

◆     十九世紀的法國爲了符合時代需要,試圖進行國家結構與實踐的現代化。路易•拿破崙實施科層化且具有民意基礎的專制統治。第二帝國時期的各項措施,有助於法國的各項制度更符合現代的要求,卻也造成了資本主義的矛盾。

國家對資本流通的干預

◆     「國家生產性支出」指的是債務融資支出無需額外抽稅,也不會對國庫造成額外負擔,但前提是支出要有「生產性」,能促進經濟活動成長。

◆     奧斯曼仰賴的主要稅基是市稅-商品進入巴黎所課的稅。他一方面將土地交給開發商,另一方面又嚴格管控建築風格與材料,這些材料進到巴黎需要課稅,形成變相增稅。

◆     奧斯曼1870年代的工程已耗費25億法郎,靠著佩雷爾兄弟和動產信貸的關係(籌募資金),因此,奧斯曼不法的融資技倆一經揭露,造成下台的主要推手。此外,還有國家對資本流通的干預形式。1870年巴黎的負債負擔已占了市政預算的百分之44點14,無法承受任何帶息資本流通所造成的震撼、困難與不確定。

◆     不論什麼時代,國家機制若是企圖以舉債的方式填補支出,以為如此便能解決勞動與資本過剩的大問題,終將成為狡滑矛盾下-具體表現在帶息的金錢資本流通上的受害者。

 

勞動力的管理

◆     公共工程的趕工可以解決部分就業問題。1860年,巴黎的就業人口有五分之一投入建設工程,但過於仰賴,只要建築業停工一星期就足以讓政府驚恐;其次,生產性支出似乎是永不停止的工作循環,工人面臨被迫無休止的工作。

◆     法國各地的勞動後備軍,為了重建的工作機會1850年代湧入巴黎。傳統上認為市府應照顧窮人,到了18世紀,此觀念遭到揚棄。奧斯曼提出新馬爾薩斯政策:政府提供工作而非福利,若提供工作還是貧窮,就是窮人自己的錯。這種轉變,讓人覺得權利被剥奪,埋下1868-71社會動亂的根源。

 

監視與控制

◆     第二帝國是專制警察國家,監視與控制的觸角延伸深遠,但在巴黎窒礙難行,因為巴黎有革命傳統與人口龐雜和城市特有的複雜性。

◆     第二共和時期曾恢復新聞檢查制度,連街頭歌手、藝人都必須領取執照,這些人被視為可能散播社會主義與顛覆思想。但新聞檢查不僅限政治,也涉及公共道德問題,有些歌曲被禁主要不是政治而是淫穢。波特萊爾、福樓拜都曾因違反公序良俗而遭起訴。

◆     警察的工作不在於控制犯罪活動,反而是在蒐集政治反對者的資訊並建立檔案,似乎成效不大,伹真正的恐懼其實來自無孔不入的密報網。1852年皇帝否決工人結社、聯盟與集會(加上罷工)的權利。

◆     新聞與訊息的流通受到控制,但當資本主義流通完全自由放任時,要進行監視與控制極為困難。

◆     政府的新聞檢查制度破壞了階級團結,而階級團結卻是皇帝權力的真正基礎。因當時的政治體系已難應付發展迅速的資本主義。

◆     在平民階級上,「節慶與麵包」,工人確實在節慶中感到愉快,但麵包卻不易獲得。大眾文化在政府數年的壓制下,1868年全面解禁後,隨即爆發出來。

 

形塑社會與再製的空間

 

◆     奧斯曼明白,他用來形塑空間的權力,同時也能影響社會再製的過程。希望巴黎能擺脫工業基礎與工人階級,如此巴黎或能變成為支持資產階級秩序的非革命堡壘。1870年代,巴黎市中心已看不到工廠,工人階級也被迫遠離市中心,市中心成為彰顯帝國的紀念碑、官署、金融與商業。新大道提供軍事控制的機會,也讓資產階級能在其中來去自如。

 

尋求階級聯盟

 

◆     拿破崙三世背後沒有政黨,也未能吸引各階級在他的領導下進行結盟,不能僅靠著姓氏與軍方擁戴。奧斯曼必須在這座充滿政治敵意的城市中建立起階級聯盟,一方面為皇帝的權力奠下基礎,另一方則為自己。但他其實缺乏有力政黨的奧援,也無力進行階級聯盟。

◆     奧斯曼與地主的關係處在緊張的狀態,他是從整體來考量空間結構,不受狹隘的私有財產局限。地主階級最有可能為了狹隘的私人利益而背叛階級利益。1860年代末期,佩雷爾兄弟失敗,財政保守主義抬頭,破壞了奧斯曼堅強支柱,而商人雖然因他的措施而受惠,但商人是典型的實用主義,對於回報相當冷淡。

◆     更深層的不滿使巴黎內部的階級聯盟特別難以維持穩定,巴黎本身的轉變足以使人對「老巴黎」的消逝感到鄉愁與不捨,共同體的感受普遍喪失。奧斯曼請馬爾維爾記錄都市景觀變化,並於1855年修訂組織法,將官屬權力交給上層任命的首長而非民選官員,引發日後爭議。

◆     奧斯曼未能維持階級聯盟的真正原因不在於他做了什麼,而在於他用什麼方式去做。奧斯曼的獨裁其實與他身處的環境有關。真正的風暴並非奧斯曼所創造的,也非奧斯曼能馴服,它是法國經濟、政治、文化發展下所產生的深層騷動。

 

第八章  抽象與具體的勞動

 

◆     藍西耶認為,工人期待受到平等對待,他們對於布朗基的無產階級專政不感興趣,大部分人指望解決其財務與就業問題,對革命不關心。事實上,大部分工人尋找的是似乎是某種社團、自主管理或互惠共生的形式,而非中央集權的國家控制。

◆     十九世紀中葉巴黎,實際上是一座工人階級城市,是法國重要也是最多元的製造業中心。有58%人口仰賴工業,僅13%仰賴商業。

◆     超過半數的製造業僱員少於兩名,百分之十一的企業僱員超過十名,有資格稱為大企業的不超過425家。小企業因而不可能構成強烈的階級對立。將商業與製造業區別也不容易。

◆     大部分巴黎傳統地區並未發展出資本主義工業,即使紡織業,1847年時多散布各省,只有服飾業集中在巴黎。大多數巴黎工業只為滿足巴黎自身城市的市場。

◆     統計資料隱藏社會關係的重大轉變。蓋亞認為,專門化的勞動出現日趨精細的分工現象,個人、小企業,以及外包工人和按件計酬工人的產品都被整合進高效率的生產體系。許多小企業不過是大企業轉包單位,他們屬於資本家或商人遠距控制下的契約勞動體系。工人名義上是獨立,卻被迫自我剥削。工頭、監工、轉包商與其他居間人的體系開始成形,手工工人的地位不斷矮化。

◆     空間藩離的撤除開放廣大而珍貴的巴黎市場,使各省與外國能在此競爭。法國的出口貿易不斷增加,巴黎所佔的比例擴大,巴黎專門生產的奢侈品也在大量出口之列。巴黎和各省的差異在於它從不反對自由貿易。

◆     但巴黎在新國際分工所占有的優勢也帶來懲罰,越來越暴露在外國市場的變化無常中,如多變的口味、突然出現的關稅壁壘、外國製造業的興起(仿冒產品)、戰爭的妨礙(美國南北戰爭)。同時,超過三分之一的巴黎企業有淡季。1860年代外來競爭漸趨白熱化,各省與國外的生產以較便宜的勞動與更容易取得的原料、運費率而取得成本優勢。

 

工業與金融及商業的關係

 

◆     新信貸體系興起,各方面都有利於大規模生產與服務業。而在吸收小額儲蓄同時,也吸乾了小企業小額、地方性與透過個人關係得到的資金。小生產者與手工業者越來越難取得信貸。但生產者與金錢資本家的階級關係充滿不信任,他們認為金融家只想控制與購併。

◆     十九世紀巴黎工商不分,商業只是工業的僕人,但第二第國時期後開始轉,生產與商業逐漸分野,工業被迫隨商業的命令起舞。

◆     巴黎產業的零碎化與專門化程度高,它使得巴黎在各省與國際市場有極高競爭力、產品品質高。為了追求最大利潤,巴黎商人不厭其煩尋找各種供給來源,不管是各省或國外,它將外包的網路延伸到巴黎以外的地方,只要成本(特別是勞動成本)夠低。他們一方面組織起來對抗外在對手,一方面又刺激了外在競爭。

◆     商業的發展對巴黎產生重大衝擊,大型百貨公司的興起意味著現成大眾市場的形成。1860年,結構科層化的信貸系統逐漸發展成工業發展的強大中樞神經,只要商人有需要,它就會提供服務。商人階級日趨取得自主,特定商人居住區形成,他們也很少涉及巴黎公社有關的活動。手工工人與手工業者被迫淪為只做瑣事的勞工,無法改變整個體系。

 

工業、國家與私有財產

 

◆     奧斯曼用各種方式將工業逐出巴黎,僅留下奢侈品與精品業。他反工業有部分是想將巴黎創造為「帝國首都」,一部分則想讓巴黎擺脫工人階級的政治權力。1870年巴黎已經完全去工業化,交通與都市基礎的改善卻讓巴黎成為吸引人的城市。

◆     租金是巴黎工業必須負擔的重要成本。市中心不斷上漲的租金向產業與勞工收取了高昂的費用,租金因此成了重構第二帝國時期巴黎產業的關鍵力量。

 

生產力、效率與科技

 

◆     神話一:大規模產業之所以能取代小規模產業,主要是藉由規模經濟來獲取優越效率所致。事實上,第二帝國時期的巴黎,小規模產業持續存在,它們之所以獲得規模經濟並不是透過企業合併,而是藉由產業間的連結與無數專門化任務的聚合而形成。

◆     神話二:小產業與手工業生產在新產品或新勞動過程上的創新能力較差。產品創新的例子實在太多,小店主不可能用都不用,新技術快速發展。手工工人並不是反對新技術,而是反對將這些技術強加在他們身上,成為產品標準化、去技術化與縮減工資的過程之一。

 

勞動經驗

 

◆     當時的俗話說:勞工要的是活下去,而不是坐以待斃。工人一天工作14小時,所得仍非常微薄;而機器生產取代了傳統手工。左拉從工人的故事中取材,加強了《酒店》戲劇效果。透過生產組織者嚴密的監控,才能讓這個體系成為盛行的制度。

 

第九章  勞動力的買賣

 

◆     工業與商業的成長,加上巴黎建設,為第二帝國帶來龐大的壓力。1848年,巴黎勞動力嚴重過剩。六月事件後,許多人逃出巴黎,但失業仍是巴黎與各省的關鍵問題。1852年經濟活動向上爬升,勞動過剩造成的工資下跌逐漸變成勞動稀少與名目工資率上漲-但上漲被通膨抵消。1860年代名目工資率下跌,婦女開始投入勞動市場。

◆     龐大的工人隊伍可分為三類-1手工工人:在各行業都可見(特別是師徒制)2技術工人:侷限在專業化的工作,分工細微3無技術工人:四處遊走的臨時工,被稱為「危險階級」或「流離失所的無產階級」。

◆     在半世紀前,手工工人私底下組成法人形式的組織(集體與僱主協商工資率、工作條件與就業年限)控制體系的優點,可以輕易的將移民手工工人整合到都市勞動市場中。

◆     人們是從周期性失業、季節性失業與偶然性失業,來判定某個行業是否景氣,而不是其工資變化。

◆     第二帝國時期,手工工人對労動市場的控制日漸式微,透過越來越細分的零件與社會分工,生產逐漸轉向機械與工廠。「集中僱傭地」到了1870年已完全消失不見,其勞工特質已轉變成無所不在且充滿競爭色彩的個人主義。

◆     工人的影響還是不可小覷。工人持續以集體的方式對勞動市場施壓,通常堅守在傳統的居住區內,硬是不搬出去。第二帝國時期巴黎產業區位變化與創新模式主要受到工人力影響,然而,一旦產業去技術化以及重新組織,工人將不復重要。

◆     1852年,巴黎鎮壓工運,工人被剥奪結社權、聯合權、結盟權、公共集會權以及罷工權。最後真正破壞工人力量的不是政治打壓,而是勞動過程的轉變。

◆     1848-70,技術與職業經歷巨大的結構革命。新行業出現,如電工;舊行業消滅,如運水人;裁縫機出現取代舊手工。店員、銀行行員、經理、旅館僱員與官僚成了引人注目的專業白領工作。

◆     第二帝國時期的價上漲從根本上影響了工人的生活水準。生活成本主要由房租拉動。除非另一半也能投入工作,否則共組家庭上會遭受勸阻。1860年代初期,工資與生活成本略達平衡;1866年後均衡又被財政困難、公共工程停頓、外國競爭,使工人陷入生活困境。

 

勞動市場在時間與空間上的零碎化

◆     第二帝國最嚴重的問題當屬就業毫無保障,某些部門淡季很長,因此必須利用沒有生意上門的日子到工廠做量產工作,貼補家用。

◆     人口、住房與就業的成長與分散,使得工作地點與住家越離越遠。當時工人多半住家離工作地點越來越遠,特別是最近才遷入巴黎的移民,多半住於周邊地區。住於市中心的手工工人,他們主要的問題是租金太貴。勞動市場的分散與零碎化產生了各種影響。

 

外來移民

 

◆     巴黎內部大量的勞動後備軍幾乎全來自外省,部分是由於1850年代農村的不景氣,以及當時巴黎公共工程所帶動的景氣與龐大的就業機會。大量湧入的無技術但適應力強的移民為巴黎產業帶來各種可能。但他們經過社會化過程後進入工業資本主義,完全不同於手工工人的轉變,日後他們對巴黎公社反應冷漠。

 

婦女就業

 

◆     巴黎市中心原本就是婦女工作集中地。移入巴黎的年輕單身婦女多半是從事女僕的工作。1950年移入巴黎的移民,到了1860年開始組織家庭,婦女就業的產生純粹事出於經濟上的必要。

◆     1860年後,面對競爭壓力,工資低廉的婦女成為僱主的目標,1861年印刷工人發動非法罷工,婦女人力卻成功瓦解事件。

 

第十章  婦女的狀況

 

◆     根據拿破崙的法典,婦女在法律上被視為未成年人,因此對於一個婦女來說,要自己一個人過活雖非不可能,但就經濟與社會層面來看卻極為困難。

◆     婦女的工資大部分無法滿足基本需要。當時婦女一天在家工作十二小時,假定她遇到最短的淡季並且領到最慷慨的工資,扣掉基本的租金與衣物費用,食物方面,足以買到一些麵包與牛奶。這是假設婦女身體健康可以全力工作所做的估算。

◆     女僕為當時巴黎婦女最重要的職業,工作提供適當的食物、有問題的居住環境與較和緩勞動條件。若能避開危險(僱主性的需求),工資雖低,但卻足以儲蓄,另外還能接受訓練甚至教育,盡忠職守的女僕到老還能得到一筆退休金或遺產。

◆     受過教育的女性渴望擔任家庭教師、陪伴者與學校老師,但報酬微薄。唯有擁有獨立財產的婦女才能避免男性主導的社會制度與習俗藉由經濟基礎遂行社會支配。

◆     一天工作十二個小時,僅靠麵包與些許牛奶過活的單身職業婦女,大部分靠賣淫或與男人私通來補充收入。然而,賣淫大部分是出於絕望與純粹的饑餓。對家庭處於困境的已婚婦女來說,賣淫是唯一選擇。

◆     大學生的情婦稱為格里塞特;羅瑞特則是提供愉悅的女人,只為了換取短暫的好處。由於法律體系只「保障追求愉悅的男人」。當時人們往往公開跨耀自己擁有情婦。

◆     工人階級當中很少有人結婚,一方面出於宗教或經濟理由(婚姻昂貴);一方面是家庭長期與故鄉省分連結。

◆     資產階級的女性不只是家庭管理者與發號施令者,也是家庭內部空間秩序創造者,尤其創造秩序更成了她們專屬的工作。「資產階級好妻子」該走的路就是只需做到勝任家庭。「家庭女性主義」產生於內部空間中,女性的權力聚集於此。這一點正是女性印象派畫家想捕捉與讚揚的。

◆     崔斯坦曾說過一句名言:工人階級婦女的地位如同「無產階級中的無產者」。這話意味著性別與階級、女性主義與社會主義間存在著緊張感。

◆      女性主義政治在當時主張不只是離婚權與工作權,還在於透過集體的生產與消費組織來建立經濟基礎,達到解放目的。

◆     如果說第二帝國時期有哪一項主題特別明顯,那一定是女性對家庭內部空間的控制日益增強,以及女性逐漸在公共生活中被商品化。

 

第十一章  勞動力的再生產

 

◆     勞動力的再生產有兩個面向,首先是食物、睡眠、居住與足令勞工恢復元氣於第二天繼續上工的休養問題。其次與生育、養育及教育小孩而形成下個世代工人有關。平均而言廣大男性工人能獲取的資源僅供日常所需,卻不足以滿足養育孩子的長期需要。

◆     馬克斯曾指出,巴黎「持續吸收原始而身體未敗壞的份子」來滿足自身的勞動需求。在巴黎工作的各省工人常把孩子送回各省養育,造成高死亡率。巴黎充斥著單身男子,1861年結婚年齡是32歲。巴黎在那個時期人口成長是人口移入所造成的結果。

 

住宅

 

◆     資產階級住宅深受金融、土地開發與建築新體系影響,使巴黎內部逐漸出現住宅的區隔。為了滿足工人階級住宅需求而生的小規模投機建築體系,主要分布在巴黎周邊的開闊土地上。快速上漲的租金使工人人口的負擔加重(租金的漲幅超過工人名目工資的漲幅),面對這種情況,工人有幾種調適方式:調高住宅的預算比例(從1/10→1/7甚至1/3)、分租一室、在巴黎周邊找低廉的住宅,雖然租金較低,但是要步行上班的路程卻更為遙遠。

◆     工人的收入與租金相比明顯不足,成了巴黎住宅處境不可磨滅的印記。出現的「增建物」,有些隱藏在華麗建築外觀的後面,將內院轉變成高獲利的工人階級貧民窟。未受市政府控制的巷弄、庭院、住家貧民窟不少於269處。

◆     由於空間壓迫使部分社會生活必須移轉到大街,烹飪設備的闕如使情形更加惡化(分之六十三的人家中只有一個爐灶),人們不得不到咖啡館與有餘興節目的餐廳吃喝,結果,這些地方成了集體政治騷動與意識形成的中心。

◆     工人住宅區的計劃(受傅立葉影響)開始於1849年,皇帝透過「消滅貧窮」鞏固工人階級的支持,還捐助資金,但因保守派的反對而終止,後者認為「工人住宅區」是社會主義意識的溫床,直到巴黎公社之後,改革者才發現令人同情的貧民窟才是革命行動的溫床。

◆     政府政治權力的基礎越來越仰賴地主階級,因而遭遇地主階級為了利益的阻撓,同時,也與普遍通行的自由市場理念背道而馳。強大的階級力量加上意識形態的混亂,使所有針對住宅問題採取的行動陷入困境,也讓奧斯曼清除貧民窟計劃停頓下來。

 

營養

 

◆     農產品運費降低與巴黎分配體系出現規模經濟與效率,促成「消費革命」出現。工人收入周期性(淡季)意味著大部分食物都必須靠信貸來購買。食物整批運進集中市場,透過零售商、街頭小販等體系進行散裝販賣,靠的也是信貸。

◆     但工人對中間體系的觀感暖昧。一方面,它提供許多補充就業機會(尤其是婦女),讓工人有往流動到店主世界的機會;另一方面,中間體系決定什麼時候該或不該擴大信貸。因而,中間體系被視為小剥削者。

◆     1860年代,工運為了抵制中間體制,開始發起龐大的消費合作社運動。如「鍋釜」食物合作社。不只照顧無處烹飪者的需要,也將合作社視為政治組織與集體行動的中心。

 

教育

 

◆     第二共和時期改革者已構思涵蓋兩性、不受費用且世俗性的基本義務教育體系,大學的傳統權力已足以與教會、民選官員並駕齊驅。然而,國家吝編預算,導致毫無建樹。

◆     1863年之前,皇帝為了贏取天主教徒的支持,勉為其難支持法盧法。1863年後,皇帝與教宗在對義政策出現衝突,他指派自由派思想家與改革派學者杜律伊擔任教育部長,他對不收費的基本義務教育與國家女子教育的提倡不遺餘力,但卻常受到立法機關的阻撓。直到1868年以後終能實行免費公立教育。

◆     其實,資產階級內部對教育目標也莫衷一是。1860年代針對教育的角色所發起的辯論,對於法國的政治生活有著持續的影響。

◆     如果未能提升全國的教育水準,終將對巴黎的勞動力素質產生嚴重的衝擊。1872年時。巴黎不識字的高達兩成。但奧斯曼的預算配置花在教育上的簡直少得可憐,尤其是市郊學校的忽視,1860-64年,設立新學校所花的經費只有400萬法郎,而蓋了一個新區政廳就花了4800萬法郎。

◆     窮人免費入學的公立學校與資產階級偏愛的教會與私立學校是完全分離的。巴黎空間的社會區隔完全反映在教育供應地圖上。

◆     「要賺更多錢就必須少上學」,工人階級對義務教育與學徒制充滿敵意原因;手工工人則擁護義務的、職業導向的教育。

 

家庭的監控

 

◆     家庭內部的運作一是個謎;親族體系於移民融入巴黎生活與文化以及提供社會安全上扮演什麼角色,同樣引起爭論。移民選擇配偶多半優先考慮同鄉,並且在移入巴黎時仍原封不動保留了故鄉省分的家庭與親族關係。但有不少移民很快融入都市文化疏離與脫序中。無人認領的屍體、流浪的孩子、孤兒等都顯出面對就業的不安全、悲慘的生活條件、巴黎的誘惑時,家庭與親族關係的崩解。

◆     女性被期望能灌輸孩子重要價值:在家中能尊敬父親、在外要尊敬教會和國家權威。

◆     巴黎傳統上是歐洲的福利之都,具有宗教與國家慈善的傳統,但奧斯曼對於福利問題抱持著,必  

   須減輕財政負擔並且將福利供應的工作丟回家庭責任架構內,政策上鼓勵互惠協會的形成,以及 

   其他形式的工人階級互助團體。

◆     專制國家在對窮人施予福利的同時也以嚴密的監視,以此走向監控家庭之路。

 

第十二章  消費者主義、景觀與休閒

 

◆     帝國的景觀起初具有純粹的政治面向,它的焦點在於以拿破崙事蹟為中心的民粹主義以及帝國權力的展現上。宮廷典禮、皇室婚禮、外國顯貴的造訪、閱兵,這些都是營造景觀以宣揚帝國權力的大好機會。

◆     永續性紀念建築有助於支持新政權的正當性。1855年與1867年的萬國博覽會則進一步的增添帝國的榮耀。

◆     景觀,包括城市本身,乃是都市生活的基本要素。其中蘊含的政治面向長久以來一直在正當性與社會控制的建構上扮演著重要角色。工人流連舞廳、酒吧、嘉年華會舉辦等,正是第二帝國時期的社會控制景觀所要移除的。其目標在於將主動的表演者轉變成被動的旁觀者。

◆     第二帝國的景觀不僅展現了帝國的華麗,也直接讚頌現代的誕生。尤其可以從萬國博覽會中看出。帝國景觀在許多方面與商品化及資本在日常生活中不斷深化的流通力量完全吻合。新大道創造就業、促進商品、金錢與人潮的流通。新百貨公司與新咖啡館的出現,使得公共與私人空間的疆界變得充滿孔隙。

◆     公園與廣場轉變成社交與休閒的地方,這種轉變有助於強調都市化的外向形式。群眾的社交活動因此逐漸轉移到大道上,受到商業法則與警察力量的控制。

◆     商品本身成為景觀,最佳展現處是百貨公司(1852年開幕的廉價百貨是最早的先驅)。商店櫥窗成為引人駐足凝望的引誘物。百貨公司大門正對街道,鼓勵人們進入。這裡面所牽涉的是入骨的性欲。

◆     左拉的《婦女樂園》寫道:百貨業者…巨大的誘惑勢必讓女性屈膝,先是為家庭而採購、其次是為了賣弄風情,最後則純粹為了欲望而消費…只要抓住女人的心,什麼東西都賣得出去。

◆     大道成了商品拜物教統治的公共空間。新鐵路運輸也促進新休閒形式的興起。越來越多的遊客與外國人出現,利用周末假日到海邊或鄉間走走也成了廣受歡迎的活動。(比較杜米埃與印象派)

◆     商業空間、公共空間以及透過消費所造成的私人占用公共空間的現象,共生關係越來越具關鍵性。商業景觀逐漸跨界支配了公共∕私人空間。資產階級婦女這次雖然是消費者,逛街、看櫥窗、購物,以及在公共空間展示戰利品,自己也成為景觀的一部分,成了商品與商業的展覽場。

◆     舊有巴黎的區隔依然存在,但大道與公園的外在空間其混雜仍難以控制,公共空間的治安維持變得困難,景觀與商品化的狂亂面具後,一股不安全、脆弱、資產階級的焦慮油然而生。

◆     咖啡館本身也非純粹的私人空間:只有經過選取、為了商業與消費目的的公眾才能進入。貧窮的家庭將之視為一個排他空間。但咖啡館是工人常聚集的地方,也是他們的生活穩定而可接近的地方,許多結婚儀式在此舉行。

◆     桑內特認為,自我在公共領域史的呈現取代了表述,而自我的呈現越來越化約為商品化與景觀。結果,公共領域內變得越來越神祕化。資產階級往家庭生活退縮的現象更為明顯,因為唯有在家庭裡,才能獲得親密、信任與真實感。

◆     隨著帝國的衰微,景觀的重心不只轉移到商品身上,也轉移到政治反對派身上。

 

第十三章  共同體與階級

 

◆     階級與共同體代表了兩種較為廣泛的社會形貌。到了現代,階級與共同體劃歸兩種互不相容的範疇,彼此敵對的意識形態。巴黎卻未出現這種敵對現象。事實上,隨著第二帝國的進展,階級與共同體的概念與現實也經歷快速的變遷。奧斯曼的工程、巴黎土地與房地產的轉變、金融結構、勞動過程的轉變對階級關係的物質基礎造成不小的衝擊。唯有混淆階級與共同體的區別,兩種力量結合起來締造巴黎公社-資本主義史上最大的階級暴動。

◆     階級與階級意識在生活空間與工作空間中留下了痕跡,至於階級定位則可從消費模式與生產關係中看出。

 

階級

 

◆     都瑪重建了1847年巴黎人的財富狀況,主要可以分為四個族群:1上層資產階級5%人口,繼承75.8%財富2上層中產階級3下層中產階級4下層階級74.3%人口,僅有0.6%財富。

◆     近十分之一的人口控制了七成以上的財富。「閒散富人」或「消費階級」支配地位,以及受到誇大的公務員角色,對巴黎的生活、經濟與政治有著重大意義。

◆     下層階級內部以手工工人、技術工人、無技術工人、臨時工與家庭幫傭做為區分的標準。當時的人比較在意的是:如何區分勞動階級與「危險」階級。街頭小販、拾荒者、清道夫、街頭音樂家、變戲法的人、退伍軍人…無法被歸類為任何階級,是流離失所的無產階級,發動政變時重要力量。

◆     下層階級與下層階級之上的社會經濟群體,其間的界線也因社會與經濟的不穩定而出現混淆與孔隙。如店主、小型工坊工人與師傅。

◆     資產階級內部也有一些混淆。「放蕩不羈者」不僅是大學生,還有異議的資產階級,通常是極端的個人主義-希望當個作家、記者、畫家與藝術家。資產階級內部有強大的異議運動-有時今含了相對富裕的律師與專業人士。

◆     如果財富分配不均的現象有任何變化,其方向絕對是傾向貧富差距加大。隨著派系敵對日漸加劇,傳統房地產的重要性下降,取而代之的是金融、商業與工業的區別。

◆     1862年印刷工人、1867裁縫師與青銅工人、1869商業工人與製革工人、木工、1870年蓋爾鑄鐵工人罷工。罷工事件顯出資本與勞動的對峙正不斷升溫。奧斯曼估計,生存於貧窮線以下的人口有一百萬人,他能做的很有限,1867年的失業潮驚動皇帝,迫使他在各地開設施粥所賑濟饑民。

 

共同體

 

◆     巴黎人口是由移民、流浪者與機運-以及各式各樣追求聲色犬馬之輩,這些人不可能有穩定或忠誠的共同體意識。另外巴黎是一國的首都,「本身不斷地被核心化」,許多上層資產階級都認為巴黎是「國家權力鬥爭的地理鎖鑰」,其內部紛擾與革命傾向使其無法成為任何階級的共同體。

◆     「共同體」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意義。奧斯曼清楚,巴黎盛行的是「金錢共同體」。但他一面拒絕共同體形式的可能,一方面則致力灌輸另一種共同體:建立於帝國的榮光之上。他所推銷的是現代的共同體概念,金錢力量被讚頌在大道上、百貨公司裡。

◆     奧斯曼將巴黎府職務分散到各個行政區,企圖藉由科層化的體系整合地方忠誠。行政分區是徵召國民衛隊的基本單位,這些國民衛隊很自然成為地方直接民主的最大推動者。

◆     金錢共同體瓦解了所有連帶的紐帶關係,特別在資產階級間。工業、商業與金融業的成長;移民與郊區化;勞動市場與師徒制的失去控制、房地產的轉變、空間區隔與分區專業化;住宅的重組、社會福利供應與教育-這些都在金錢計算的壓倒性力量下結合,助長共同體與經驗出現重大變化。

 

階級共同體與共同體階級

 

◆     資產階級界定了一個超越空間限制的階級利益共同體,而工人也被迫從階級與空間的角度來從新定義共同體。(同業公會)

◆     經過界定的共同體,其所涵蓋的空間隨都市化規模的轉變與空間藩籬的撤除而變遷。但共同體空間也會因新階級形貌與階級鬥爭而變,當中的參與者了解,只要能掌握空間與空間網路便能掌握社會權力。

◆     與新階級共同體並存的還有新形式的共同體階級。巴黎的社會空間一直存在區隔:市中心的紙醉金迷和郊區的一貧如洗;資產階級的西區和工人階級的東區;進步的右岸和傳統布滿大學生的右岸。奧斯曼雖未刻意進行空間區隔,但他所進行的工程卻造成相當程度的區隔,大多數反映出階級區分。

◆     普洛認為,鄰里酒吧(階級意識的展現中心)是個問題。工人乃至全家大小都習慣到酒吧裡訴苦,酒吧的顧客絕大部分是街坊鄰居,與職業的種類無關。桑內特指出:當咖啡館成了同事之間放言高論的場所,社會秩序就受到威脅;當咖啡館成了酗酒的地方,人們無法暢所欲言,社會秩序反而得到維持。普洛的挫折感在於他可以在工作場所中彰顯自己的控制力,但到了共同體空間便無能為力。

◆     1830年代開始的身體政治的控制所引發的激烈論戰一直沿著階級路線展開,「共產主義」與「公社」間的聯合在這個過程中活躍復興。

第十四章  自然研究

 

◆     1830年代的「衛生學者」提議:應讓人類的身體與精神接近「純粹」自然的治療力量以重獲生機。1843年梅納迪耶建議,在巴黎廣設公園與開放空間(發揮都市之「肺」的功能)。好將自然的概念帶進巴黎。這樣做有兩個目的:可以將自然景觀帶進巴黎並為帝國增添光彩;收編1840年代的政治化浪漫主義,使使其被動的隱居於巴黎的自然開放空間中。

◆     勞動力日漸貧困所造成的過度擁擠、有害健康與雜亂無章,使自然主義在復辟時期及之後漸獲重視。對奧曼來說巴黎的綠化是一項政治行動。

◆     1850年,巴黎在飲水及污水這方面的建設遠遠落後於英美,甚至一些歐洲城市。1848到1849年爆發的霍亂疫情,以及1855年的另一次霍亂,一般認為跟有害健康的環境脫離不了關係。在奧斯曼的支持下,貝爾格隆決定將飲用水與非飲用水分開供應。

◆     供水的增加使人更加在意污水的處理。1850年道路本身仍是主要的下水道,1852年市長下令:「街上所有新建築物以及進行重大修繕的建築物都必須裝設下水道管線。」而奧斯曼將規模擴大。造好的下水道系統其空間足以容納並便於修繕水管與其他地下基礎建設。

◆     生物學論證與有機論證向來有著悠久傳統,奧斯曼也有可能受到循環與新陳代謝等隱喻的吸引將其運用到實際之中(今日有許多環保學者重新以新陳代謝的概念作為永續都市發展觀念的基礎)。

 

第十五章  科學和情感,現代性與傳統

◆     第二帝國時期向來有實證主義時代之稱。但以現代標準來看,卻是耐人尋味、充滿懷疑、曖昧與緊張。

◆     巴黎處於思想騷動的核心地區,不只法國的知識階層聚集於此,也包括工人組織起來的知識分子,雙重力量下,巴黎不斷受到兩方的拉扯而游移其間。

◆     許多人震撼於科學的功用,尤以醫學的成果為要。如果人體可以解剖,身體政治有何不可?科學不只是一種方法也是一種態度,努力去除事物的神祕面紗,並穿透解剖事物的內在本質。

◆     很少有人能區別科學和情感,混亂與曖昧於焉產生。科學心態雖有助思想家從浪漫主義、烏托邦主義和宗教神祕主義解放,但不能使思想家停止思考社會進步的方向及其和傳統的關係。

◆     1848之前,社會科學被區分為大體系者孔德、聖西蒙與傅立葉和經驗主義者如1840年代的衛生學者。然而這二種無法產生明晰的社會科學。普魯東將法國越來越明顯的資本主義、貧窮與犯罪問題結合起來;馬克思的《資本論》1867在德國出版,讓這個連結更清楚。

◆     顧爾貝、波特來爾和普魯東,他們對浪漫主義與烏托邦主義的幻滅正是社會對1848年典型反應。

◆     帝國對產業與社會的進步相當關切,也透過萬國博覽會讚頌新科技,並建立工人委員會檢視成果。事實上,法國的科技水準在十九世紀末變得平庸,第二帝國助長了惡化的過程。大學生因而被迫上街抗議。科學與實證主義,自由思想與唯物主義變成了抗議的形式。宗教的神祕主義、實施言論檢查的專制主義與第二帝國文化的輕挑,都成了抗議主要目標。

◆     路易•拿破崙在歷史占有奇特的位置,主要是因為他利用1848年階級關係的不穩定,藉機將所有充滿幻滅與恐懼的階級全聚集在承諾給予穩定、安全,和民族光榮的傳說下。問題在於他必須向天主教會尋求奧援,偏偏底層天主教徒不願與進步、自由主義及現代文明妥協。

◆     帝國也因游移於現代性與傳統之間而顯得相當脆弱,乃因其需由教會支配。讓大部份的教育事業成了社會控制工具,用來灌輸傳統價值而非進步的觀念。

◆     馬內在第二帝國時期的作品,有許多是藉由表述古典主題來描繪現代生活。弗萊德指出,馬內的做法以藝術表述現代生活中的英雄主義。

◆     手工工人的抗爭迫使大多數巴黎產業進行調整,他們激烈保衛自己的工作與生活方式。1867年萬國博覽會時,他們要求皇帝保衛工匠傳統。工人力量在面對新國際分工的競爭與技術變遷時不免遭受腐蝕乃至淹沒。

◆     工業與商業的新物質環境與階級關係,在階級鬥爭中使得巴黎公社增加現代主義的色彩。

◆     如果城市的身體完全改觀,靈魂會有什麼影響?波特來爾的名句:「唉!城市的面貌改變的速度竟快過人心。」對於關切衛生問題的人來說,改建工程做為潔淨身體與靈魂的形式,受到歡迎。但哀悼之聲隨處可聞,通常伴隨著懷舊之情。

◆     舊行業的消失、新行業與新所有權結構的興起、信貸機構的出現、投機事業的支配、時空感的壓縮、公共生活與公共景觀的轉變、粗野的消費者主義、移民與市郊化所造成的鄰里不穩定-這都造成了令人不滿的失落感。

◆     波特萊爾預見到資產階級社會逐漸商品化並成為冷漠的賣淫狂歡場。這樣的景象回應了馬克思對資本主義下勞動墮落的看法,以及他認為金錢關係穿透到社會生活之中。(法國導演高達所說的,人人都是妓女)

◆     巴黎的意象爭議不斷,第二帝國剛好是轉捩點。巴黎長久以來一直被描繪成女性形象。巴爾札克、左拉的巴黎不同。性別與巴黎的意象構成了古怪的連結,此連結預示了1871年婦女與巴黎將面臨的災難。

 

第十六章  說詞與表述

 

◆     1848年的經驗提供了往後從事革命者一個參考的基準。「秩序」與「混亂」是代號,但代號背後隱藏了一些不可遺忘的經驗。資產階級恐懼的不只是公共秩序的崩潰,還包括了擺脫束縛的情感所帶來的恐怖,以及陰魂不散的危險階級。工人與資產階級都聚集起來要求保衛秩序,但他們心想的卻不相同。混亂的被過度渲染。造成混亂的元凶是誰?

◆     表述與溝通的意義繁衍的十分快速。報紙流通量爆增,尚有其他政治多樣的編輯,並且以受查禁而感到光榮。廉價文學比每日報紙更受歡迎,這些出版品以畫報形式出現,杜米埃的諷刺畫即為一例。顧爾貝於1848到51年間大肆批評時政,創造屬於民眾的藝術。

◆     沙龍仍屬於政治場所,吸引平民和資產階級。雨果所著《悲慘世界》人手一本,運輸與交通的改善,使外國人士增多,且外國新聞與流亡異議人士評論流入法國或偷渡入境也容易的多。

 

地理的想像

  

◆     1870年,資訊、商品與金錢、人員環繞世界的速度快於1850年,空間的變化每日在變。每征服一次空間(鐵路、蘇伊士運河),如同萬國博覽會,不僅強調新地理的連結,也鼓吹新科技。

◆     人們毋需離開巴黎便能體驗空間轉變的震撼,這意味著順從市場物品交換,以及「他者」世界又怎能在如此快速的轉變中為人所理解?

◆     法國的地理想像長久以來受到環境主義與種族主義的重重阻撓。孟德斯鳩與盧梭認為,並非所有氣候都能產生自由的果實,因此並非所有民族都能享受自由。一般民眾想像野蠻人在自然狀態中過著次等人類的生活。資產階級例行性的將住在「邊界」上的工人描繪成野蠻人。以如此激進的角度來表述工人階級巴黎這個「他者」,可說明這場階級戰爭何以如此暴力。

◆     情欲化的種族主義與其中所帶有的性別形象,經由如德拉克洛瓦與浪漫主義畫家的增色,產生了薩依德的「東方主義」。東方所構成的威脅除了想像的性愛,還破壞資產階級的家庭觀與家庭崇拜(資產階級的幻想)。福樓拜看穿東方神話(透過旅行),認為它只不過西方的神經病症。他預見男性的歇斯底里下的暴怒造成的巴黎公社暴力。

◆     雷克呂有不同的世界地理理解。他相信冥冥中自有和諧,背後預設著烏托邦的觀點,具有巴黎手工工人樂觀互助主義氣味的地理觀點。他同時支持第一國際將全世界的工人聯合起來進行共同鬥爭。

◆     在不斷變遷的國家空間經濟中,城市與鄉村以及巴黎各省的關係意象,往往受到階級利益與階級偏見所混淆。鄉村是流入巴黎的各種非勞動所得的穩定基礎也是順服與反動的寧靜避風港。但它也是動員軍隊與國民衛隊打擊巴黎叛亂的地方。因此,沒有人料到鄉村在1851年政變發生時的反抗運動。

◆     顧爾貝的名作《奧南的葬禮》就是呈現鄉村與各省的面貌。1868到1871年的工人運動,許多領導人出身各省與鄉村。但到了第二帝國末期出現詭異的反轉:平民階級也能到鄉間旅遊,自然被商品化後成了消費品。印象派畫家開始了他們[的畫作。

 

◆     巴黎外表看起來開放更多空間,實際上透過強制貧民窟化與激烈進行排他等社會實踐來施以更多的區隔與封鎖。

 

集權與分權

 

◆     傳統中央集權國家、市民社會與個人自由之間的關係,一直是法國政治爭論的焦點。

◆     第二帝國時期成立專門負責資本集中的有力機構,藉此加強國家對經濟的直接控制與間接影響。幾乎沒有任何經濟生活能夠逃脫金融資本與國家的掌握。引發資本主義性質以及競爭和壟斷孰優的爭論。

◆     自由市場經濟學家大力提倡市場自由與競爭。1860年代資產階級與工人運動逐漸有共識,認為過度的經濟集權必須限制,他們共同組成階級同盟。佩雷爾兄弟和奧斯曼的崩跌、帝國往自由主義轉向,經濟學家(自由派人士)越來越受到信任與看重。

◆     政治分權的問題也激起熱潮。從皇帝以下到各級會長,全受到第二帝國嚴格權力科層的控制。1860年代,所有派別皆支持地方自治,但人人目的不同。在這種情況下,奧斯曼必然成為眾矢之的。

 

兩座城市,兩個民族

 

◆     不管實際的階級結構與社會空間區隔有多複雜,巴黎做為一座被區隔成兩個階級與兩個空間的城市,這種過度化約的形象不斷出現在當時表述上。

 

共產黨員、資本家與結社的夢想

 

◆     布朗基令資產階級不寒而慄,但卻未能在工人階級中建立群眾基礎,一直到了1860年代布朗基主義運動才起死回生。透過叛亂暴力來實現無產階級專政是他們的目標。

◆     結社,這個觀念是用來克服私有財產制資本主義所造成的階級衝突、社會無政府、自私自利與社會不平等。在聖西蒙派眼中,結社意味著結合資本家,動員起來從事具生產力與對社會有利的事業,讓市民社會,擁抱社會進步的和諧中。在工人運動中,結社有不同演變。社團最早出現1830年代。意味著生產者協會、互助會等,往後資本主義的剥削遂將「結社」轉變成資產階級與統合主義抗爭的代號。

 

性別、性與革命

 

◆     婦女在暴亂與革命中以及在巴黎公社「女性煽動者」的角色中所呈現出來的兇殘與野蠻形象相當鮮明。因而在恐佈清算中,許多接受軍事審判的婦女只是醫護或伙食人員。

◆     婦女屬於家庭是資產階級的信仰。即便是激進的共和派人士和社會主義分子都如是想。這種觀念還受到其他觀念推波助灁,如對家庭生活的崇拜、婚姻概念的物質支撐、工作地點與居住地點的逐漸分離…對資產階級來說,控制女人是維持階級地位的必要手段。

◆     資產階級的私有財產與階級地位的維持取決於對女性的控制,女性的自由形象勢必對資產階級男性的深層心理造成衝擊。馬內的女性表述(《奧林匹亞》與《草地上的午餐》)引起了資產階級的憤怒,因為畫中的女性看起來就像是尋常的妓女,眼神充滿桀驁不馴。閹割的恐懼結合了階級敵對,產生了「政治壓力下的男性歇斯底里」。

◆     出席工人委員會的人對於婦女的角色各自陳述。西蒙認為女性若能接受國家提供的教育則能讓婦女增加勞動力價值,改善她們在家庭中身為教育者的技術。他的觀念受到好戰女性主義者的欣賞。然而,工人卻認為女性屬於家庭,甚至要求立法禁止女人進入工坊,甚至法國代表在1866年第一國際的日內瓦會議中強迫通過決議,禁止女人進入工坊,並只能待在家中。

◆     表述與說詞在工人委員會會議中各展所長,但少有交集。然真正的悲劇早已銘記在婦女的日常生活中。私人的表述變成了公眾的說詞時,便成了個人和集體行動的憑藉和動機。巴黎公社的經驗將所有的主題都付諸社會生活中,而且過程中經常抱持報復的心態。

 

第十七章  都市轉變的地緣政治學

 

◆     1848年以降,國家力量的獨斷似乎成了私有財產制與資本的重要支柱。有越來越多的證據顯示,現代性不可能從帝國傳統中誕生,帝國權力沒有也不能擁有穩定的階級基礎,原設想的全能政府完全無法應付全知的市場理性。貧富差距的擴大造成雙方敵對日深

◆     帝國由於涉入資本主義進步的漩渦太深,招來傳統主義者與保守派人士的不滿,他們不能接受逐漸形成的新階級。帝國必須同時對資本主義成長的矛盾以及因階級光譜或派系鬥爭而出現的政局動盪。

◆     第二帝國時期,許多不同的階級:1君主派(由保守天主教人士、傳統主義者、反資本主義進步的反動人士組成)在巴黎的影響力只局限在左岸貴族區的傳統沙龍。2巴黎西部的金融資本家、國家公務員、資產階級地主,他們是帝國的支持者。3右岸的貿易、商業與專業服務中心則戶了共和主義的據點,通常抱著實用的金融投機心態。4蒙馬特大道上的馬德里咖啡館是地緣政治的聚點,吸引共和主義以及無社會地位而時有放蕩不羈情感的作家前往、5左岸的共和主義則是大學生與學院人士的產物,不實用卻較具革命性與烏托邦色彩。君主派、資產階級共和派、激進共和派、無社會地位共和派、激進自由思想家……何種階級聯盟可以代替帝國?

◆     巴黎的工人階級區分布在廣大的周邊地帶,從西北部往東再延伸到西南部,這些工人階級具有強烈的社會關懷,並對1848年資產階級共和派的倒戈懷恨在心。1860年代在巴黎展開的鬥爭,預示了巴黎公社的產生,這場鬥爭旨在為共同體與階級概念灌注政治意義,辨明階級聯盟與階級對抗的基礎,從各種角度來看這都是一場轉變巴黎經濟、政治、文化的地緣政治鬥爭。

◆     1860年代初,工人階級政治的開啟,引發了互助主義的情感浪潮,互助會的數量與會員人數攀升。工人運動遭遇挫折,建立獨立工人報的嘗試很快遭到打壓。1864年,手工工人在激進派共和人士的協助下發表六十條宣言,正式將工人的權利列為政治議題。這項行動引發了階級鬥爭幽靈,人們懷疑工人運動是帝國用來打擊資產階級共和派人士訴求的手段。

◆     1867到68年的經濟不景氣標誌著階級力量的劇烈重組以及工人好戰性與說詞的轉折點。1867年萬國博覽會的景觀在某種層次上轉移了民眾的注意力。它在歡慶商品拜物教與消費主義的同時,實質收入也在減少;它不僅引進了競爭商品,也讓普魯士王進入巴黎的心臟地帶。而當時正值國際競爭與地緣政治緊張化的白熱化時期。

◆     工人運動因而更好戰,主要目標轉向實質的工資而非組織權利(1867年青銅、裁縫、建築工人的罷工)。對於生活水準的廣泛不滿演變成街頭抗議,連無組織與無技術的工人也加入抗爭。這是自1848年以來,首次有貝爾維爾的無組織工人加入內城手工工人的行列表達不滿。

◆     瓦爾蘭推動巴黎各工會的聯合運動,領導第一國際跨越國界將各國工人階級行動統合起來。這種廣泛的地緣政治鬥爭概念令「誠實的資產階級」大為驚恐。對瓦爾蘭來說真正的難題在於將無紅織與無技術的工人群眾整合到以手工工人為基礎的工人運動中。他於是尋求激進且傾向革命的資產階級非主流派(放蕩不羈者、學生運動)進行戰術結盟。

◆     激進派、女性主義者、社會主義者、布朗基主義者與其他革命分子主導了巴黎各區例行性的政治戲碼。政治經濟學家和改革者則被迫到比較安全的左岸與右岸市中心。

◆     1869年五、六月的選舉,激進派的同情者只在貝爾維爾取得席次。政治共和派橫掃整個國會席次。到了1870年,資產階級已拒絕與「紅色分子結盟」。它運用在新聞界的資源與影響力,將法律與秩序的訊息灌輸到工人與小資產階級身上。然而,不滿的情緒隨著生活條件的惡化與經濟的停滞不前而具威脅。帝國的膽怯與資產階級的堅不退讓,工人的不滿情緒一發不可收拾。

 

第十八章  建造聖心堂

 

◆     聖心崇拜的支持者堅決反對法國大革命的原則,反過來說,自由、平等和博愛原則的信仰者也很少迷戀聖心崇拜。從保守天主教徒的立場來看,資本主義工業化所帶來的壓力與緊張,威脅到法國的神聖生活,因為它帶來一連串無知而冷酷的物質主義,浮華而道德敗壞的資產階級文化,以及日趨激化的階級緊張。

◆     在新社會中,金錢成了聖杯,金融資本的教皇制威脅教宗的權威,而財神爺則威脅要取代上帝成為人們崇拜的對象。頑固的天主教徒認為法國有罪。

◆     1870年夏,普法戰爭,俾斯麥大軍連戰皆捷,許多人將軍事的失利詮釋為神意。9月2日拿破崙三世於色當戰敗被俘;9月4日,共和國於市政廳前成立組織國防政府,第二帝國滅亡;9月20日普軍圍城(巴黎)。逃離外省的資產階級勒瓊提爾提議當戰爭結束,建立聖所奉獻聖心。

◆     法國從舊制度時期到帝國時期,國家體制具有強烈中央集權的性格,成為政治組織的基礎,巴黎因而具重要地位。巴黎被一般人視為是權力、支配機會的中心,同時也受到嫉妒、憎恨。法國的特點在於「城鄉矛盾」的緊張主要聚焦在巴黎與各省的關係上。第二帝國時期,隨著貧富差距加大,這種對立更為尖銳化。當各省還充斥著君主主義,巴黎自行宣布共和國成立。國防政府是一個不激進也不革命的共和派政府。

◆     雖然工人階級協助國防政府抵擋普軍,但資產階級對「內敵」的恐懼超越了國家尊嚴,還有右翼君主派人士的懷疑,國防政府遲遲不敢進行選舉。

◆     1871年1月7日出現了反對國防政府的紅色告示,「讓人民做主,讓公社做主」。結果軍事鎮壓、失敗。正直的資產階級人士將愛國情操置於階級利益之上,與異議的激進派和工人階級結盟。一月簽停戰協定,巴黎進行選舉。主張和平選票投給君主派,君主派人士大勝,提耶成為國民會議主席(他向來瞧不起「卑賤群眾」)。與普軍簽訂和平協定。

◆     1871年3月18日,政府軍隊欲接收國民衛隊的大炮,工人階級區的民眾要求歸還屬於他們的大炮。兩位將軍在混亂中被射殺。巴黎人走上了不歸路,他們以巴黎公社為名建立自治政府,他們激怒了資產階級。軍隊與政府撤離至凡爾賽。3月28日巴黎公社成為政治事實,但派系主義往往造成激烈爭論。雖指向一個主動探討結社原則,以及社會組織的行政和生產原則,且較為平等的現代未來,然而,這些現代性主張皆被保守主義所推翻。

◆     4月初,提耶發動攻擊,巴黎第二次圍城,展開法國史上最邪惡而血腥的殺戮,人稱「血腥周」。巴黎到處大火(砲轟、公社成員戰略考量縱火)。5月28日瓦爾蘭遭到逮捕並處死(32歲)。大整肅後,留下兩萬具公社成員的死屍,約四萬人被囚,無數人逃亡。

◆     建造聖心位置-蒙馬特丘頂,一向是「殉道者」流血之所。從1875年放下第一塊基石開始,到1919年教堂奉獻禮(1914完工遇第一次大戰),40年間麻煩不斷。共和派認為,它象徵著右派的不容忍與盲信,對文明的侮辱,對現代原則的違抗,對過去的回憶,同時也是法國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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